
大概快40年前,家中的佛堂因為重做更新,佛堂主要的畫像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的佛像來臨摹,就在遍尋不著的時候,有人送給父親一本佛像畫冊,其實父親不知道那個畫冊是紀錄那裏的佛像,後來拿給母親看的時候,在裡面找到一尊非常莊嚴的釋迦如來的佛像,問佛祖也喜歡。那個時候,是用電話簿在找幫忙畫佛像的師傅的,在大黃本中,找到了一位畫佛像的師傅,畫下來近40年都放在家中佛堂的佛像圖案。
一直都後來,大概十五年前,無意間,父親拿出了那本畫冊,我才發現那本佛像畫冊其實就是京都清水寺的,出版年份是昭和57年,也大概就是近40年前,發行者就是京都清水寺,當時我知道的時候,其實蠻驚喜的,沒想到這尊在家裡許久的佛祖畫像就是來自自己喜愛且熟悉的城市。
自從前年父親生病開始,只要住院,父親就不只一次的提到了這本畫冊的事情,然後總是有提到當初怎麼找到這本畫冊,然後找人把祂畫出來,成為佛堂中最重要的圖像。老實說,父親遠沒有母親在宗教上的虔誠,母親是非常虔誠的佛教徒,父親只是拜拜家裡的佛像,對其他佛事並都沒有參與,但他生病後,不只一次的講到這本畫冊和裡面的佛祖,我記得父親一直到過世前一兩個月,還曾經又提到這件事。
父親過世後,我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,雖然父親從沒有說過想去看佛堂裡的真正的本尊,就是在京都清水寺中的釋迦如來像,因為父親不敢坐飛機,從沒有出過國,但我還是想把父親惦記的這件事,帶他老人家親自來清水寺看看,如果可以找到佛祖,也和他說父親已經離開人間,去西方極樂世界找他的事。
我最後一次來清水寺,就是和母親一起來的,母親很喜歡這裡,甚至在這裡的庭院做了早課,我還把這件事寫在癒旅京都一書關於清水寺的篇章中。超過十年沒來清水寺,這幾年京都旅遊人潮炸裂,每次看到清水寺的人潮都是很嚇人,本來以為冬天會少一點,沒想到前往清水寺的途中,仍是人山人海,畢竟我們不是一大早來。
突破了外圍觀光區重重人潮,終於進到清水寺境內,人還是不少(不過二三年坂上的人真的比較多),可不知為何,一進到清水寺中,儘管人還是很多,但我卻沒有再覺得煩躁,心情反而很平靜。
因為我不知道畫冊上的那尊如來在那裏,所以也只能一個個找,走進了恭俸千手觀音的非常莊嚴的本堂(其實本堂內的氛圍我本來就很喜歡),不過其實大部分來清水寺的人,都不太會進本堂參拜,所以本堂裡的人總是不多,如果進到本堂,你就會感受到與外面完全不一樣的氛圍,特別是觀音像,真的非常美。
但本堂中供奉的幾尊佛像,都不是畫冊和家中的佛祖,和我一起找的弟弟,也覺得有點失望,本堂還有一個很有趣的看點(但大家要花眼力去找),就是本堂最上方橫樑上,如果你很仔細看,在上面用木頭有刻蟬的樣子喔,據說是建造的木匠特地用來防盜的,畢竟蟬是會發出聲音的。
離開莊嚴的本堂,聚集在清水舞台的人越來越多,包含許多畢業旅行的學生,歐美、韓國人、台灣人也不少,中國人真的明顯少很多。
我們繼續找父親惦記的佛祖,清水寺除了本堂,其實還有地藏堂、釋迦堂、阿彌陀堂、奧之院等,我們本來先到了阿彌陀堂,看到一尊神似家裡佛像的佛祖,不過拿畫冊出來對,發現不太一樣,我們又繼續找,而阿彌陀堂外的人更多,因為這裡就是拍攝清水舞台的地點,然而我們卻完全把這些人潮的煩躁屏除在外,只是想專注找父親想看的佛祖。

然後,本來我們本來跳過的寫御朱印的釋迦堂,弟弟問說要不要進去看看,沒想到,我走進去,本來只看到寫御朱印的神職人員,但是一轉頭看到這裡的佛祖,我就忍不住哭了,因為那就是家裡放了快四十年的佛像,也就是爸爸口中一直在說的那尊清水寺的佛祖。
因為堂內不能拍照,我無法形容這尊釋迦如來的佛像有多麼莊嚴與使人動容,本尊比起畫冊和家中的佛畫像,真的更打動人。
我在這裡和佛祖說了很多話,因為大部分的人進來都是寫御朱印的,所以裡面的人應該很訝異為何有人在這裡和佛像講那麼多話,我仔細端詳著整座佛像,除了佛祖本身,還有佛座,以及圍繞著佛祖的飛天像,都做得極為精細。(我不太知道這尊佛像是不是國寶)
和佛祖說到父親已經離開,去西方找祂的時候,總覺得宇宙的某一個地方,在觸動著自己心靈的某一處。
後來離開清水寺的時候,我知道或許未來我未必會再踏入清水寺,但今天在清水寺經歷過的一天,對我來說,是永恆的一天。
PS:這是2026年2月回京都,手機壞掉的京都旅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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